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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月改文】茶前饭后 59

  ☆、第 59 章

  作为文星伊这类人, 能主动说出陪金容仙回家这种话是很不容易的, 尤其是在知道金容仙跟家里闹翻了并清楚为何闹翻的前提下。
  
  金容仙的家在距离市中心两个小时车程的一个镇上, 算是周边发展最好的一个镇了, 她爸爸是镇里政府的退休官员,因为先天的性格加上后天的工作环境, 他看起来总是很严肃,话不多, 但金容仙说他其实是一个内心很逗比的老爸, 爱好刚好跟文星伊能走到一块儿去——绘画和钓鱼。
  
  金容仙的妈妈当了一辈子的音乐教师, 早年还去山区支过教,从金容仙的描述文星伊能感觉到, 金妈妈一定是一个文静优雅而且知书达礼的女人。
  
  文星伊把以上两段话的内容足足默记了两个多星期, 到现在坐在金容仙车上还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。
  
  “容仙你看我穿这身行吗?”
  
  “诶容仙你说我就拎这么些东西上门,是不是太少了点?”
  
  “容仙等会你别紧张,你看你前两天跟家里打电话, 你妈妈态度不挺好的嘛,他们也想你了, 早就盼着你回去呢。对了你跟他们说要带我回去没有?你怎么跟他们说的, 他们怎么回答的呀?”
  
  “容仙……”
  
  金容仙看她一眼, 忍不住笑她:“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吗,行了,说好的陪我回去,怎么临到头了你比我还紧张。”看这家伙紧张的,智商都没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 如果没有文星伊,她可能这一两年也不会给家里打电话,不会迈出那一步。
  
  “第一次见家长嘛。”文星伊被说得不好意思,勉强弯了弯嘴角,尽量把自己的忐忑往下压。
  
  “容仙你说要是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呀?吃饭的时候我应该跟他们聊什么?吃完饭晚上他们不会拉着我一直聊天吧,到时候你得在我旁边呀,要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可怎么办。”
  
  “放心吧,我在呢,我不在你旁边在谁旁边。”
  
  文星伊得到这个回答才暂时地放心下来,眼看车子已经到了镇上的地界了,她突然让金容仙带她去商场:“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再买一些礼物什么的,毕竟是第一次上你家。”
  
  “就这些行了,去什么商场,你不想第一次去我家就让我爸妈等急了吧。”
  
  正巧这时候电话响了,金容仙把电话拿到文星伊眼前晃了晃:“看,在催了。”
  
  “这就开始催了?!”文星伊瞪大眼睛赶紧把手机摸出来看时间,“这还没到五点呢。”
  
  “逗你的,瞧把你急的。他们说改在外面吃饭了,问我们到哪里了,说不用急,慢慢开车,注意安全。”
  
  文星伊听完才松了口气,靠回椅子上,一边琢磨一边问金容仙:“怎么改在外面吃了,按理说你这么久没回家,应该在家里给你做几道你喜欢的菜呀……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在?”
  
  “你这么一说,没准还真有。”
  
  “会是谁?”文星伊咻的从椅子上支起来。
  
  金容仙沉默了一会,伤脑筋道:“这下不好办了,那个人还是个不好应付的主。”
  
  “啊?……”文星伊的嘴巴保持在“O”型,O了一会儿,想起来问:“怎么个不好应付法?”
  
  “她是个很难缠的人,不太会聊天,很轻松的就能把一个话题终结掉,有时候想法也很清奇,不过跟她熟了倒是会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。”
  
  “完蛋,我跟她不熟,我也不会聊天,分分钟就会冷场吧?……诶不对啊,容仙,”文星伊侧过脸来,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,“你在唬我。”
  
  “我为什么要唬你。”
  
  “你就是在唬我!……那,你跟我说这个人是你们什么亲戚?”
  
  “是他们媳妇儿。”
  
  “!!就说你在唬我吧,你竟然唬我……”文星伊闷闷地把头扭了一百八十度。
  
  “这还不高兴了?好了,我就是看你太紧张了,跟你开个玩笑而已,别气了,快到了,把脸转过来。”
  
  “不转。”
  
  “转过来。”
  
  “不转。”
  
  “那就不转吧,一会我自己上去吃饭了,你一个人待在这继续别扭。”
  
  见文星伊没动静,金容仙接着说:“他们在海鲜酒楼定了位子,那可是家老字号,以前小时候家里有聚会都喜欢去那里,他家的鲍鱼堪称一绝。”
  
  文星伊听着听着默默就把脸转了回来,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吃的过不去,老字号海鲜酒楼啊,鲍鱼啊,她决定暂行缓兵之计,有什么账等吃完了回去再算。
  
  “不气了?”金容仙偷偷地笑。
  
  “气着呢。”
  
  “还紧张不?”
  
  “想着鲍鱼就好点了。”
  
  “其实不光你紧张,他们也紧张,你头一回上家里来,他们说不能让你觉得太草率了,所以改在外面吃。”
  
  “这样啊,你跟他们说啊,不用这么麻烦的,我无所谓的,真的。”
  
  “没说,由着他们吧。”金容仙知道,她的父母这样做,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好些年都没有回过家的女儿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应该算做默许了吧,默许自己女儿有一个女朋友的存在。
  
  “容仙,我紧张,你爸妈也紧张,你呢?”文星伊纳闷,此刻她旁边这个人才是最应该感到紧张的那个,可是她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紧张的气息。可能是平时商场上摸爬打滚久了,太善于隐藏自己了吧,也可能是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,所以所有的境遇都习惯泰然处之了。
  
  文星伊微微偏过头去,瞳孔中印出这个女人的眉眼,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原因,她以前那些日子,都非常不容易。文星伊庆幸老天把自己安排到了她的身边,就算有些事情帮不上忙,至少可以陪着她一起面对。
  
  金容仙思索着文星伊的提问,摇了摇头:“我说不上紧张,但也谈不上轻松。很奇怪的感觉,期待,又怕。”
  
  “你是怕他们不接受我吗,怕他们还是要逼你喜欢男人。”
  
  “不怕,他们会接受你的。我可能是一时半会没办法适应这种改变,所以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,准确的说是焦虑。太久太久没见面了,曾经最亲近的人,因为某件事情断了所有的联系,忽然之间就好像我生来就是一个人一样,父母的庇佑和疼爱都只在记忆里或者在梦里出现......现在我要回去,把这种曾经有过的纽带续上......”
  
  金容仙长这么大以来,头一次说话语无伦次。那天听文星伊的话给家里打了电话,挂掉电话后,她开始不停地想象与家里再次见面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。她应该会哽咽吧,会用颤抖地声音叫出两声爸妈,然后扑到妈妈怀里任由眼泪止不住地流……
  
  然而都没有。
  
  当金容仙牵着文星伊的手,推开包间的门,包间里正跟服务员交谈的二老一齐抬头望过来,那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这几年经历的仿佛只是一场幻境,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父母,而她现在牵着的这个人,就是那个最开始陪伴她的人,她们早已被父母接受,所有的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。
  
  感谢时间的厚待,没有在她的妈妈脸上留下太多的印记,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,爸爸也是老样子,俨然如常的稳重和严肃,只是似乎比自己离家前更瘦些了。
  
  “来啦,来看看,还需不需要加什么菜。”金妈妈恬静的笑容在脸上绽开。
  
  金容仙回过神来,恍然发现自己正愣在门口,文星伊带着笑脸站在自己旁边。“爸,妈。”她叫着他们,走了进去,一切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  
  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文星伊跟着进去,半点不敢怠慢。她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喜庆,她猜想自己现在这表情一定又憨又蠢,但总好过冷酷地摆着一张一贯没表情的臭脸,让二老以为她不待见他们吧。
  
  “文星伊。”金容仙指了指文星伊跟她的父母介绍。
  
  “你好你好。”金妈妈一直和善地笑着,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被自己女儿带回来的女孩。
  
  文星伊再一次对面前这个优雅平和的女人笑了笑,只是一个照面,她已经对这个人其淡如菊的气质产生了好感,这时候才想起金容仙还告诉过自己,她的妈妈出自于书本网,这便不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总会从她不多的言谈举止中,感受到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  
  “过来,坐。”金爸爸见人还站着,挥了挥手招呼她坐下。
  
  果然是个谨慎言行的人,文星伊一边乖巧地答应着金爸爸一边暗自瞧了眼他的脸,这会儿倒是看不出对方到底逗比不逗比,但面上的严肃倒是跟金容仙说的一模一样,不过在严肃之下,文星伊能够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友善。
  
  金妈妈说都是一家人,不用见外,没必要等菜全部上齐再动筷子,文星伊一听这话,高兴地就想开动,突然想起了金容仙来之前对自己的交待,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,为了防止出岔子,她放慢了语速说道:“阿姨,叔叔,我先敬你们一杯,这次跟着容仙过来,给你们添麻烦了,谢谢你们的招待,祝你们清明安康,五一快乐~”她也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无奈只能祝个节日快乐了,清明貌似已经过了了,管他呢,和着五一一起说了,显得字多话长。
  
  金爸爸端起了酒杯回礼,金妈妈故意责备道:“这孩子,这么客气干嘛,就当是自己家里,快吃吧,以后也是,要常跟容仙回来坐坐。”
  
  金容仙喝完后没有放下杯子,她站起来给爸爸把酒杯斟满,又给妈妈倒上了茶水:“爸妈,我也敬你们一杯。”
  
  金爸爸轻轻“嘿”了一声,“你也来凑热闹。”说是这样说,端起满当当的酒杯将里面的白酒一饮而尽。
  
  金妈妈喝了一口茶水,放下杯子随口说着:“女儿好啊比什么都好。”
  
  文星伊和金容仙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文星伊没打算接话,也不知道接什么,她觉得有些东西心里清楚,默默记着就好,比如说父母的爱与包容。金容仙的想法跟文星伊一样,她像个孩子一样眯着眼对妈妈笑:“父母好了,女儿才能好呀,来,妈,吃这个,爸,这个给你。”
  
  等菜差不多上齐了,金容仙看了眼桌子,咦了一声:“怎么没点鲍鱼。”
  
  “本来要点的,服务员说今天的卖完了。”金妈妈回答道。
  
  金容仙有些遗憾地看了文星伊一眼,跟金妈妈说:“刚在路上跟她说起这家的鲍鱼,她还很期待呢。”
  
  文星伊立马不好意思起来,指了指自己盘子里金妈妈给她堆的那两只大虾说:“哪有很期待,这虾也很好吃呢,我喜欢吃虾。”
  
  “喜欢就多吃些,还想吃什么就叫服务员点,不要客气。”
  
  “嗯嗯,好的阿姨,嗯阿姨不用换,我够得着,就放那就好……嗯好的我在吃呢……”
  
  ……
  
  一家人吃完从酒楼出来,金妈妈问金容仙车停在哪里,让她把钥匙给老爸,他们帮她把车开回去。
  
  “爸和我都喝了酒,还是让文星伊开吧。”金容仙说道。
  
  “河边公园修起来了,沿着这条河一路的风景都挺好,空气也好,我还想让你领小文去走走,咱们这个真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……”
  
  “没关系,明晚领她来走也一样,”金容仙打断了金妈妈,“我明天打算带她去我的小学附近转转,那里的小吃街还在吗?”
  
  “在的,也行,你们两个年轻人,自己安排吧。诶你爸呢?”
  
  “刚还在这呢。文星伊也没见了。”
  
  “容仙!——阿姨!——”
  
  母女俩听见文星伊的声音从露天停车场那边传来,寻着声音望过去,被一束强烈的白光刺到了眼睛。光缝中隐约有一个男人叉着腰杆站着,他的左胳膊上好像还有一双手正拽着他往旁边拉。不停有不耐烦的喇叭声传来,胳膊上那双手拉了半天,起效甚微,索性松开了,接着金容仙娘俩看见文星伊从强光中跳了出来。
  
  文星伊跑去跟鸣笛的司机说了几句话,刺眼的强光这才被切换成普通的车灯。母女俩也都猜到了那个在光里叉着腰站着的男人就是金爸爸,走过去刚好听见文星伊回到金爸爸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对他说:“叔叔,他们知道错了,已经关灯了,咱先靠边吧。”
  
  金爸爸这才慢慢挪到边上,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,嘴里还在埋怨:“这里是哪,开远光灯?不懂规矩,还想让我让他……”
  
  金容仙帮着文星伊把自家老爸拽到边上。有两个女儿围着,金妈妈也插不上手,一个人站在那里瞧着老公滑稽的模样,想笑又没笑出来,她问金容仙:“你爸今晚没喝多少吧?”
  
  “没注意,居然就醉了。”
  
  文星伊戳了戳金容仙手背,小声问道:“你爸爸是不是一喝醉就这样啊。”
  
  这话被身后的金妈妈听到了,打趣起来:“哎,年轻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现在老了,倒成了老顽固了,一喝酒就变成个讨厌的糟老头子。”
  
  “妈,你这样说爸,小心他明天睡醒了跟你闹脾气。”
  
  “他还敢跟我闹,立马让他卷铺盖卷滚出去。”
  
  “出去。”金爸爸突然停下脚步,淡淡地盯着前方。
  
 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一时间静悄悄的,都不知道他要干嘛。
  
  “出去!今天天气好,出去钓鱼。”金爸爸兴致满满地转过身来瞅着大家。
  
  “钓什么鱼,大晚上的,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,也不知道在家好好陪陪。”金妈妈太文静了,责备人的时候都让人觉得是温柔的。
  
  “女儿也去。”金爸爸坚持要去。
  
  “也不错,咱们今晚上一家人钓夜鱼去。”金容仙还从来没有跟他爸爸晚上出去钓过鱼,这次正好文星伊也在,一家人一起去,想想还蛮有意思。
  
  “你们去吧,我有些困了。”
  
  “妈~”金容仙竟拉着妈妈的手撒起了娇。
  
  “上次陪你爸去钓过一次夜鱼,回来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要去了,你们要去,回家带两件厚外套,还有驱蚊药水,别忘了。”
  
  金容仙叫不动妈妈,也没有坚持,毕竟对方也算上了些年纪了,熬夜对身体也不好。两个女儿陪着爸爸回家拿了渔具、小帐篷还有金妈妈交代的衣服和药水,在金爸爸的引导下,文星伊把车开到了一个鱼塘。
  
  因为光线的缘故,文星伊看不清鱼塘的边界在哪,没办法估计这个鱼塘的大小,只是凭感觉知道,这一定是一个大塘子。金爸爸找了个地熟练地把帐篷支了起来,却没有往鱼塘里下饵,而是拿着鱼竿穿进了后面的草丛。
  
  文星伊疑惑地跟上去,本来以为金爸爸是酒醉未醒,过去后才发现在草丛的后面竟然藏着一条平缓的小河沟。
  
  金爸爸开了手电,在鱼钩上串了条蚯蚓,抬头发现文星伊的鱼钩上也已经串好了一条细细的蚯蚓。
  
  “通,通”两声轻快的入水声,伴着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,鱼钩入水,红绿色的浮漂猛地被拽进水中,而后慢慢浮了上来,渐渐地在水面上趋于平稳。
  
  “容仙怕蚯蚓,小时候跟我来钓鱼,都是我把饵串好了给她。”金爸爸一边蹲下去,清理着脚边的草地,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,看样子醉意已经基本上褪去了。
  
  “原来她连这些小虫子也怕,哈,我还以为她只怕蛇,她第一次来我家里,竟然把我养的龟当作是蛇了。”
  
  “是吗,”金爸爸笑了起来,“这孩子你别看她表面那么好强,其实胆子小着呢,小时候被一只蜘蛛掉在手上,吓得哭了一上午!”
  
  “竟然哭了一上午!哈哈哈哈容仙小时候竟然这么能哭!”
  
  “可不是嘛,还有一次……”
  
  “爸,说什么呢笑成那样。”金容仙抱着两只简易凳子走过来,给面前两人一人递了一只。
  
  “我跟小文讲讲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  
  “哦?夸我了?”
  
  金爸爸笑笑:“夸你呢。”
  
  “叔叔跟我说你小时候可勇敢了……噗!什么东西……”文星伊话没说完,被金容仙喷了一脸凉凉的东西,带着一股闷香,这才意识到是花露水。
  
  “两个人,手伸出来。”金容仙命令道。
  
  守着鱼竿坐着的一老一小乖乖平举出双手。
  
  “好了,换脚。”
  
  “换另一只脚……”
  
  ……
  
 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一阵,都不再多话,怕惊走了鱼。安静之中,金容仙觉得困意袭了上来,便跟旁边两人说了一声,自己钻进帐篷睡觉了。
  
  睡梦间,金容仙感觉到有人掖了掖自己身上盖着的外套,然后俯下来在自己脸上啄了一口。她知道是文星伊,没有睁眼,伸手揽住她的脖子。
  
  “乖啦,醒醒,回家了。”文星伊温暖的声音轻轻响在耳朵旁。
  
  “嗯……天亮了?”金容仙钻在她的怀里。
  
  “还没有。”
  
  “在睡会儿。”
  
  “听话,我们要回家了,爸爸已经收拾好东西了,回去接着睡好不好。”
  
  “嗯……”这一声便没了下文,看来是又睡过去了。
  
  “容仙?乖,起来啰。”文星伊小心地打算用两只手将她抱起来。
  
  “怎么,睡熟了?”金爸爸在帐篷外问道。
  
  “快醒了,这就出来。”文星伊隔着帐篷回答。
  
  “我先去车子那边了,你叫她起来。”
  
  “诶好。”文星伊回了金爸爸,转头发现金容仙迷迷糊糊地总算睁眼了。
  
  “你是想要我背你走呢,还是抱你走呢。”文星伊捏了捏她的鼻头。
  
  金容仙定了定神:“我自己走,你收帐篷。”说完两手空空地钻出帐篷,对着水面伸了个懒腰,任文星伊一个人在背后可怜兮兮地拆帐篷。
  
  第二天两个人一睡睡到大中午,也没人叫她们起床,从卧室出来刚好遇上打外面回来的金妈妈,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玄关脱鞋。
  
  文星伊赶紧过去帮金妈妈接过手上的东西,问:“阿姨,这个放哪?”
  
  “拿去厨房吧,昨天不是说想吃鲍鱼嘛,我刚才去了趟水产市场,买了些回来。”
  
  “阿姨,您何必这么麻烦呢。”文星伊一边客气着一边把鲍鱼拿到厨房。
  
  跟着金爸爸无声无息地进来了:“桌子上给你们凉了开水。”
  
  “爸,你俩昨晚上钓了多少呢。”金容仙穿着睡衣也走进来。文星伊把水杯递到她手里。
  
  “挺多的,小文挺行的,很有耐性,比我还多钓了一条。”金爸爸平日里连夸奖人也是淡淡的语气。
  
  “也就多钓了一条,最大的那条还是叔叔您钓上来的呢。”文星伊当然不能说她不是耐性好,而是后半夜打瞌睡,大部分时间都盯着水面发呆走神了。
  
  金容仙喝了水把杯子还给文星伊,歪着身子朝装鱼的盆子里瞄一眼,顿时满脸的无语:“就三条鱼你们俩在这起个什么劲……”
  
  金爸爸一身的风轻云淡,像是没听见金容仙的话,掠过她跟文星伊说:“小文,听说你很会种花,正好来帮我瞧瞧院子里那盆兰草,怎么老是活不好。”
  
  “诶好。”
  
  厨房里就剩下金容仙和金妈妈,金妈妈瞧了眼厨房,自言自语说着:“你看看你爸,越活越像个孩子了,多大一把年纪了,锅里还煮着东西呢,他竟然跑去看什么兰花去了。”
  
  金容仙笑她道:“你不也一样,你以前可没这么爱唠叨。”
  
  “哎,也是,你都长这么大了,我们老咯!”金妈妈一边说一边继续着金爸爸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。
  
  “你哪里在老,文星伊昨天晚上还偷偷跟我说,她觉得你漂亮,觉得你特别有气质。”金容仙在一旁替金妈妈打下手。
  
  “少唬我,她那是跟我客气呢。”
  
  “谁唬你了,她那种人,才不会客气,是不是违心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  
  “你倒是很了解她……”金妈妈说着,瞥到金容仙菜板上切得歪瓜裂枣的姜片,“怎么这么长时间了,厨房里的事情半点没长进,你平时自己一个人都吃什么呢。”
  
  “文星伊做。”金容仙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幸福。
  
  金妈妈看在眼里,嘴里却是不忘打趣女儿:“原来不是一个人呢~看小文那老实巴交的样子,平时没少被你欺负吧,一定经常被你呼来喝去的。”
  
  金容仙不以为然:“你把你女儿说成什么了,我有那么凶嘛。”
  
  “我女儿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。”
  
  “你不信,一会你把文星伊叫来,你当面问问她。”
  
  “当着我的面,她敢说你坏话吗。诶你爸也真是的,两个人在院子里干什么呢,这时间都够等上兰花仔发芽了。”
  
  “我去看看。”金容仙担心文星伊那个不善交际的家伙,跟她老爸独处久了会觉得不自在,自己又不好意思找借口脱身。
  
  “女儿啊,你先回来,”金妈妈把人叫了回来,“回来一天了,难得有机会跟妈妈单独说一会儿话,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,来都跟妈妈说说。”
  
  金容仙心里记挂着文星伊那头,也不想让妈妈心疼自己以往工作打拼的经历,避重就轻地挑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跟她妈妈说,言语间有意无意地会提到文星伊,每次都从不同的角度变着法夸她。
  
  “小文这孩子真不错,我看她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舒服,单丛外表就比你以前那个顺眼了不知道多少,只是,”金妈妈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说了出来,“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少了点灵性,有时候有点……”
  
  “有点迟钝,呆头呆脑的是不是。”金容仙半点没在意妈妈的话,她也料到她妈妈会有这样的看法了,“她这人就是这样,不过我也就喜欢她这点,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,妈你不觉得她这样刚好跟我互补吗。”
  
  “大智若愚,人家哪里是呆,人家只是不善于表达,其实心里明白得很。”金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。金妈妈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门口,确定文星伊没有跟来,不然让人听见自己刚才的话,多不好。
  
  金爸爸接着说:“我倒是觉得这样蛮好的,你看那些个面上灵性的人,有几个能从一而终的。何况小文也不是没灵性,你去看看她的画,看了之后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灵性了。”
  
  “爸你们画画呢,难怪那么久见不到人影。”
  
  “我那正好有一幅还没画完的风景,刚跟小文讨论了几句,让她给我填了几笔。”
  
  “行行行,你们爷俩说好就好,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我的看法,这才多久呢,就都站她那边了。你去把你手上的泥和颜料洗干净,叫小文进来吃饭了。女儿你把抹布给我递过来……不是那个,红色的那条……”
  
  ……
  
  吃饭的时候,文星伊一边夸耀金妈妈厨艺好,一边忍不住跟金容仙说:“容仙你爸爸的画,画得真好,他当年没去做画家,真是可惜了!”
  
  “岂止是画画,老爸当年可是个时髦的文艺青年,旅游、摄影一样也没落下,当年他追妈妈那会儿,每天都带妈妈去舞厅跳舞,隔三差五的还看一场电影。说起他们俩,那才真叫一个缘分。”
  
  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文星伊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。她确实也想知道,关于金容仙和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所有趣事。
  
  “老爸啊,”金容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金爸爸,“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超哥,经常带着一帮子兄弟到处玩。因为爷爷是当官的,所以他工作也不用愁啊,可以说是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了。条件好了,眼光就挑,家里给介绍了好多个对象都看不上。”
  
  金容仙说到这里又看了眼金妈妈:“这天他跟两个兄弟在街边上抽烟,有个穿着长裙子的女人走了过来,这个女人又白身材又好,长得也好看,老爸一眼就瞧上了。但是一个路过的姑娘,人已经走远了,他也不知道上哪去打听人家的消息,就这样回到家,家里又给他安排了相亲。起初他还不愿意去,家里人好说歹说才不情愿地去了。”
  
  文星伊右手拿着筷子,左手一拍桌子:“那个来相亲的姑娘就是街上那姑娘,就是阿姨,对不对!”
  
  “对对对,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。起初妈妈啊还看不上老爸,觉得他不务正业,整天吊儿郎当的,后来在老爸强烈的攻势下,一颗芳心还是被俘获了。”
  
  “你爸爸啊,他就是个被政治耽误了的艺术家,”金妈妈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,“他年轻的时候拍了好多照片,我印象最深的是,他把他一年的工资拿去买了相机,在那个时候可以说是很奢侈了。”
  
  “一会儿我把家里的老相册翻给你看,都是我爸的作品。”金容仙对文星伊说。
  
  “对,还有那几张你哭的。”金爸爸幽幽补充道。
  
  ……
  
  下午金容仙带文星伊去了她小学后面的小吃街,她们手牵着手,走过金容仙成长的路。文星伊一路下来吃得不亦乐乎,一边吃一边瞧一边听金容仙讲着小街小巷的故事,还有金容仙小时候的故事。晚上两个人坐在河边一起看别的年轻人放河灯,看散步的人聊天路过的样子,后来实在觉得蚊虫太多了,才沿着河边,慢慢走回了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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