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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月改文】茶前饭后 54

  ☆、第 54 章


  “嗯嗯,好,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,嗯,拜……”

  

  文星伊耐着性子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再见,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在小方凳上,整个人歪在摇椅上,因为心烦,一条腿用力地摇晃着椅子。这已经不知道是家里第几个长辈的第几个电话了,都是劝她服从她爹对她的工作安排的。好不容易去厂里值个班,故意不带手机,让耳根清净了一天,回来一看,二十几个未接来电,除了她爹娘的,还有舅舅的,舅妈的,外公的……

  

  所有人都觉得文星伊不懂事,所有人都觉得她顽固,天真,愚钝,身在福中不知福,只有金容仙明白她。

  

  说起金容仙,文星伊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跟她说上话了,这种时候好希望对方就在面前,伸手就可以抱到。

  

  她重新捡起手机,给金容仙拨了过去。

  

  电话只响了一声,却被对方挂掉了。

  

  多半是在忙。

  

  文星伊知道如果不是不方便,金容仙是绝对不会挂自己电话的。算了,洗洗睡一觉吧,值了一个通宵的班,一回来就被那些电话烦,真是糟糕透了,也许睡饱了会好一些。

  

  刚刚进入朦胧状态的文星伊听见电话响了,惊醒过来。是她老娘,竟然在这种时候问她想吃什么,不用说一会儿晚上过来了,绝对又会说工作的事情。

  

  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,继续睡。

  

  一片昏天黑地中,文星伊感觉到有人进来了,打开她的卧室门看了一眼,又关上了,好像还说了句什么,应该是在跟外面的人说话。文星伊在梦中隐隐约约知道是她老娘来了,估计她爹也一起来了。

  

 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,强迫自己清醒过来,文星伊穿着睡衣走到客厅,果然看见她的爹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再看饭厅里,餐桌上摆着几盘文星伊平时爱吃的菜。

  

  “爸,妈。”文星伊伸着懒腰走过去。痘子立刻蹦哒着黏了上来。

  

  “起来啦,去洗个脸吃饭。”文妈盯着手机,两只手忙得不可开交,手机里传来游戏的各种欢快又激烈的音效。

  

  文星伊洗了个脸,给自己倒了杯水喝。

  

  “饭在蒸锅里。”文妈在外面喊。

  

  文星伊找到蒸锅里的饭,只有一小碗,她一个人的量,“你们都吃了?”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。

  

  文妈在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游戏里。

  

  等饭吃完了,意料之中的“谈心”降临了。

  

  “碗先放那,星伊,你过来。”文妈终于把这一局游戏通关了,毫不留恋地放下手机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  

  文星伊慢悠悠地把小方凳端进来,坐在小方凳上拨弄着大发后颈窝厚厚的毛,一声不吭地等着二老训话。

  

  “星伊,你跟妈说,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调走。”

  

  “还有什么好说的呀,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
  

  “你这孩子,还不懂,现在不去,你以后会后悔的,你爸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,现在只等你答应,你想想……”

  

  “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。”文星伊打断了文妈。

  

  “你想清楚了,你都想了些啥?”一直没说话的文爸开口了,这些天下来,他的耐心已经被自己这个比牛还倔的女儿磨完了,“文星伊,我好话歹话都跟你说尽了,你怎么就这么顽固?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给你调工作,你不乐意我都算了,现在算算你在那个厂里待了有两年多了,你也该玩够了吧,你不小了,要为自己的今后着想!你爸我又不是什么高官,下次再想调动,可就没这次这么好待遇了,而且这次那个地方,领导我大多都认识,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,到时候让他们关照一下,你以后想要往上走也容易……”

  

  “我干嘛要往上走啊,我就在厂里。”文爸也被她打断了。

  

  看着自己女儿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平时不怎么爱发火的肖爸火气突然就上来了。

  

  “文星伊!”文爸瞪着文星伊,也许是气急了,气话卡在齿缝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

  

  文星伊默不作声地盯着文爸瞪大的眼睛,满脸不畏强权的表情更是气得文爸额头的青筋直跳。两个人都是一句话也不说。

  

  “星伊啊,你这孩子,你爸还不是为你好,你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。”文妈赶紧说了一句,打破了就快要爆炸的僵局。

  

  “我都说了我不去,我不去,我不去!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说了,让那些亲啊戚的,别再给我打电话了,真的好烦!”文星伊抓狂道。

  

  “嘿怎么跟大人说话的,文星伊你能耐了是吧,火气是越来越大了。亲戚给你打电话怎么了,大家还不都是关心你,都不希望你走偏了,要不是看着是亲戚,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,谁愿意管你!”文妈不高兴了。

  

  文星伊烦透了这些所谓的关心,说什么不希望自己走偏,为了自己以后能过得好,可这些亲戚们能不能扪心自问一下,你自己就过得非常好了吗?不好或者不够好是吧,那能不能不要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?

  

  文星伊极其不耐烦地把头扭到一边,用再明显不过的肢体语言告诉她老娘,她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
  

  “是,我们烦,全世界都烦,就你文星伊不烦。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,多少人想去那个地方要那个位置,你文星伊还看不上。”文爸也是忍无可忍了,他什么也不想再说,失望地叹了口气,从沙发上站起来叫文妈离开:“别跟她说了,走。”

  

  文妈没动,文爸扫了坐着的老婆孩子一眼,自己走了,他到门口的时候,文星伊盯着茶几的一个角,用文爸刚好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:“别老拿你们的尺子来衡量我,也不要总用‘别人’或者‘大多数人’来跟我说事,冷暖自知,我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想要什么,我自己很清楚。”

  

  她没有听见她爹回答的声音,只听见“砰”的关门声。

  

  “来,星伊,坐过来,”文妈缓和了语气,尽量让声音柔和下来,拍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沙发,“妈妈问你。”

  

  “嗯。”文星伊带着戒备坐了过去。

  

  “你老实跟妈妈说,你不愿意离开厂里,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。”

  

  文星伊心里咯噔了一下,她老娘这是猜到什么了?

  

  “我就是喜欢厂里,就是不想走。”文星伊避重就轻地回答。

  

  文妈是什么人,她再了解自己女儿不过了,一见文星伊这样,基本便已肯定了自己的猜想,追问道:“是不是因为某个人?”

  

  “是又怎么样,不是又怎么样,反正我就是不走。”文星伊从沙发上站起来,几步跨到阳台,一屁股栽进了摇椅里,脸朝着窗外不再理会文妈。直到听见了关门声,她才把头扭了回来,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始发呆。

  

  是的,刚才有一瞬间,文星伊心虚了,但只是一瞬间,因为她没想到她老娘会这么执着的追问这个问题,她绝对是猜到什么了。那一瞬间过后,文星伊开始犹豫,躺在摇椅上眼睛望着窗外不停地想,要不就跟他们说了吧?说出来,又会像几年前一样吗?不,这一次,一定要说服他们,她要和金容仙在一起,谁也不能把她们分开。

  

  对了,容仙怎么还没回来。

  

  文星伊看着外面黑沉的天空,想看看几点了,这才想起手机被自己关成静音扔卧室的床头柜上了。她去卧室找到手机,有两个未接和一条信息,都是金容仙的。

  

  又要加班,这么冷的天……文星伊捏着手机,回想了一下金容仙今早出门穿的衣服,意识到今早上她在厂里,并没有看着她出门。不过公司和车上都有空调,她办公室里还有毯子,应该不会冷吧。

  

  文星伊想去接金容仙,想了想,对方在信息里说会回来很晚,让自己先睡,所以还是不去了吧,去了会让她分心。文星伊泡了杯咖啡,抱着杯子坐在阳台上跟大发大眼瞪小眼地发呆(大发是大眼,她是小眼),之前睡了大半天,这会儿完全没有睡意。

  

  又坐了好久,文星伊突然拿出手机,往下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了她老娘建的群。这个群只有三个人,她,和她爹娘。文星伊几乎不上网聊天,也就从来没在群里说过话,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在群里说。文星伊点开她老娘的头像,切换成了私聊。

  

  “妈,你猜对了,我不想走,确实是因为某个人。”

  

  “???”文妈回得很快,但只有三个问号。

  

  “以前看见过一句话,‘任何一切让子女依自己意愿去生活的父母都是耍流氓’,现在的你们就像是流氓,非要让我依你们的意愿去生活,不管是工作,还是感情。”

  

 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的提示,很快提示消失了,文妈的消息却没有发过来,过了几秒,又开始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。

  

  文星伊又发了条消息过去:“你们养育了我,让我接受教育,健康成长,这些恩情我用一辈子也无法还清,我会赡养你们,尊敬你们,尽我作为一个女儿的义务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从发丝到脚趾都是属于你们的,都得听从你们的支配。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我有我的思想。”

  

  “我们没有支配你,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。”文妈总算是发了一条消息出来。

  

  “从小到大,我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你们说了算,如果我违背了,就像这次一样,我就变成了最错误的那个人。”文星伊噼里啪啦摁着手机,她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,不管他们能不能明白,至少她要说出来。

  

  一条发过去觉得还不够,正要补上一条,文妈的回复过来了:“很多事情,都是你自己决定的。”

  

  文星伊删掉自己将要发出去的消息,重新输入:“真的吗?”

  

  “你们真的有给过我自己选择的机会吗,好多时候所谓的商量,其实并不是商量,而是在换个角度迫使我妥协,不是吗。你们所谓的希望我好,其实‘希望’早就变味了,变成了‘命令’还有‘逼迫’。”

  

  “瞎说。”文妈的打字速度完全跟不上文星伊的节奏,文星伊,知道,如果是当面说的话,在巧舌如簧语速又快的老娘面前,不善言辞的自己是绝对没机会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的,所以她才会选择打字。

  

  “几年前,当我向你们坦白的时候,也是一句‘希望我好’,置我的感受于不顾,以为那样就可以不了了之,其实并没有,你们自欺欺人,我配合你们自欺欺人。你们说不想我活在阴暗里,不希望我活得太辛苦,但是你们知道吗,你们的态度才是让我最辛苦的地方。你们口口声声说怕我被歧视,其实是怕自己被歧视吧。”

  

  “这个世界对我的歧视不重要,我不在乎,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,但是你们不一样,你们是我父母,我知道让你们接受很难,我本来以为时间可以让你们慢慢地理解一些,可是几年过去了,我每退一步,你们就更进一步……”文星伊的眼眶开始模糊,她多希望她的父母能够理解她,哪怕一点点,做不到支持,不反对也行啊,她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,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。

  

  “你想说什么?”在文星伊一大段一大段的消息之后,肖妈问她。

  

  文星伊抹了一把眼睛,让自己能看清楚屏幕上的字,积压了太久,她想说的太多了,以至于脑子有点混乱。

  

  “你们总说怕我孤独终老,可明明知道我不会跟异性在一起,却只允许我跟异性.交往,一个劲的让我相亲,想方设法旁敲侧击要我结婚,所以你们是真的单纯的在担心我孤独终老?”文星伊紧紧皱着眉头,控制不住地会去回想自己几年前出柜时的情景,那些一次又一次的争吵,甚至辱骂,偶尔会语重心长地讲讲道理,完全没有民主可言的“谈心”,乱七八糟的心理诊疗,到最后演化成无视。

  

  那段时间的她活得非常痛苦,甚至有些抑郁,所以这一次的重新坦白,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爆发。

  

  “你到底在想什么,想干什么?”文妈的话显得是那么无力。

  

  “我想跟你说清楚我的想法,这么多年了,在这件事上你们除了骂我,怪我,除了在我面前叹气,发脾气,你们有哪一次是认真听我说话了?”

  

  “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,我不奢求你们站在我这边跟我一起面对我所遇到的阻挠,但起码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,跟别人一起说我是变态,是异类,是大逆不道。”

  

  变态,这两个字,是文星伊最亲的母亲曾经用来骂她的词汇。虽然文星伊心里清楚,她当时只是气昏了头,可每一次想起,心里就像是针扎一样的难受。

  

  这两条信息过后,文妈没有再回复。文星伊的眼眶下面凉凉的,皮肤干得厉害,她守着手机等了好一会,最后终于放弃了,扔下手机,拿手搓了搓脸和眼睛,仰在椅子里……

  

  ……

  

 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,文星伊在瑟瑟发抖中醒来,发现自己睡在阳台上,手脚冰凉。

  

  客厅的灯亮着,大发蜷成一个肉球睡在不远处,肚子周围的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金容仙还没有回来。

  

  文星伊滑开手机,她老娘一直没再回她,金容仙也没有一条消息。快速地拨出了金容仙的号码,在一阵忐忑中,文星伊总算听到了那个让她安心的声音。

  

  “喂,怎么没睡?”金容仙的声音在寒风料峭的凌晨里显得是那样柔和,亲切。

  

  “睡了,醒了,”文星伊支吾着,“你怎么还没回来,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
  

  “没事,开年了,事情比较多,你自己乖乖睡觉。”

  

  “嗯……你冷吗?空调的温度调高点,别着凉了。”文星伊不放心挂电话。

  

  “好,你也是。”金容仙耐心地答应着。

  

  “明早想吃什么,我给你买来。”

  

  “不用,你没睡好,多睡一会。”

  

  “不说我就随便买了。”文星伊这回不依了。

  

  “好好好,你随便买吧,”金容仙拿她没办法,温柔哄道,“乖,抓紧时间再睡一会。”

  

  “那你呢,你一直没睡吧。”

  

  “我一会儿在办公室睡。”

  

  “别一会儿了,现在就睡,有什么事情,等睡醒了再忙。”

  

  对方犹豫了一下,答应道:“好,现在睡。”

  

  “这才乖,晚安。”

  

  “晚安。”

  

  这之后文星伊便再没有睡着,不停拿手机起来看时间,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,起床收拾,喂大发喂中秋,然后热了牛奶出门。

  

  她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早餐,跟热好的牛奶一起送去金容仙的办公室。轻轻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门,文星伊仔细听了一下,里面似乎没有动静。抓住刚好路过的小文,文星伊问她:“金总呢?”按理说小文在公司,金容仙应该不会是在外面开会应酬什么的。

  

  “在里面呢,可能是睡着了。”小文小声地指着办公室的门说。

  

  文星伊“哦”了一声,等小文走后,轻手轻脚推开了金容仙办公室的门。办公室的窗帘拉着,办公桌上摊开放着几份文件,还有文件夹,钢笔,金容仙的手机,以及待机的笔记本……

  

  文星伊掠过办公桌往后看,墙边的沙发上睡着一个人,微侧着身子,一只手枕在脸下,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沙发外,身上搭着一条桃红色的毯子,毯子的一个角掉到了地上,鲜亮的颜色跟严肃的办公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
  

  文星伊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,小心地走过去,替她将掉在地上的毯子拾起来搭好。她蹲下去,仔细瞧着她的脸。睡梦中的美人带着几分憔悴,紧蹙的眉头格外惹人心疼。

  

  文星伊忍不住拿手轻轻抚着她的眉间,想要将皱着的眉头抚平,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,对文星伊的抚摸没有任何察觉。

  

  应该是太累了吧。文星伊俯身上前,吻了吻依然劲蹙的眉头,查看了一下空调的温度,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离开了。

  

  文星伊到自己的办公室,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,这页游组的桌子,怎么空了这么多?那些人呢?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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